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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5日 相见时难别亦难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朋友小达在离法兰克福不远的一个小城-美因滋,离布鲁塞尔500公里左右,不算远,可他来时我却仍是高兴很久。
大学时代我们是最要好的哥们,在一个宿舍,他学德语,我学英语。我们都属于沉默的大多数,背个包,抱本字典一起去自修的那种,花样年华与我们似乎无缘。平时基本在教室和宿舍食堂之间奔跑,我们都很用功,却经常考的很差。也时常在一起聊人生,聊理想 ,聊女生,徒生些不大成熟的感慨,浮现些不大切实的憧憬。 大一的暑假,两个有志青年发誓要自食其力了,想找份临时工,来证明自己,骑个破自行车在杭州的酷暑里不知疲倦地奔跑,被太阳和柏油马路烤得象两只龙虾,结果最后仍是无功而返。工作没找着,我们坚持不回家,留在学校好好学习。暑假里学校关了所有的宿舍,只给准备考研的大四学生开,他通过学长的帮忙,把我们俩都安顿进了大四的宿舍。那是1998年,学校的条件还不好,宿舍里没有空调,连电扇都没有,一个暑假下来,愣是把一张新草席睡出了一个黑黑的人印子。 学校跟监狱一般地难熬,却处在灯红酒绿的市区,看着红男绿女穿梭往来,我们连流口水的勇气都没有。我们常用他学长床头的那首德语打油诗来安慰自己:Ich bin Thomas, Wer bist du? Ich bin hier, Wo bist du? Ich bin dein, Wessen bist du?(我是托马斯,你是谁?我在这里,你在哪里?我是你的,你是谁的?),憧憬着一个美好而不确定的未来。 我们过着苦行僧的日子,精神上枯燥却也单纯地快乐着。大二时,我离队了,他就经常一个人去自修了。我在人生路上磕磕碰碰的时候,他却忙着申请去德国留学了。2000年初,新千年的开始,我结束了一段苦涩的历史,他开始了美好的未来。他离开杭州去上海乘飞往德国的飞机。在火车站的站台上,拥抱告别,觉得重逢遥遥无期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回过头,却仍未能忍住。 他走后,我开始一个人去自修,常想起过去简单而快乐的日子。转眼我毕业了。2001年的国庆节,他回来探亲,在杭州相遇,分外惊喜。我们还停留在过去的回忆里,对新生活还缺乏足够的认识和面对的勇气,我们脸上洋溢的还是那份简单的快乐和遥远的憧憬。他短暂停留即南下回老家,我们还来不及聊起彼此的新生活,我只知道他在德国过的不大顺利,语言学的不大好,圈子也很小。 我开始工作很忙,偶尔地会和他联系,每年我们都在彼此的生日时互致祝福。2003年他又回国,我在北京,他在上海,我回杭州时,他又去了老家温州,终是未能见面。电话里聊起,他开始有后悔之意,觉得当初留学的决定也许草率了点。 2005年,我来比利时,告诉他这个消息时,彼此都高兴了很久,以为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。我4月份来的,一直到8月份才找到时间去看他。法兰克福火车站的站台上,阳光很耀眼,他笑的很灿烂,晃眼我们已是4年未见了。问起他的生活,他只淡淡地说起,仿佛那是别人的事。他说起刚来时的不顺,打工的艰辛,生活的寂寞。他还依然那么简单而遥远地憧憬着。我们原本就是一个胖和尚,一个瘦和尚,现在我胖的成了球,他却越发瘦的成了一条线。他说刚来德国时,在暑假里还去过建筑工地打工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每晚上我们都聊到很晚。 我回布鲁塞尔时邀请他过来玩,他说好。这邀请隔了一年多才生效。我们的距离其实只有4个小时的火车,他却老是找不到过来的时间,或是心情。 他来时,我去火车站接他,离我当年送他去上海时已快7年了,我们认识快有十年,我说“十年磨一剑”,他笑答“铁杵磨成针”。10年里,他一直都这样地生活着,也许当年的那些简单而遥远的憧憬真的已经磨的所剩无几。 节日里的布鲁塞尔正为圣诞节的到来而装扮,我们在市中心大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圣诞树,听圣诞歌。我又给他背那首德语打油诗,他淡淡地笑,热闹的人群虽在身边,却只属于别人,我们依然那么地属于我们自己。 他走时,我们在候车室瞎聊着,不愿意提太多过去或是将来。站台上分别时,他邀请我再去德国玩,我答:明年春光明媚时。我在憧憬着一个明媚的春天了,希望他到时也能有。 5月22日 新华正传 前几天打电话回家,母亲在电话那头大声说:“在新华家喝喜酒呢。” 背景里是一片喜悦的嘈杂。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刻我好像比自己结婚都要高兴。
他叫新华,小我一岁,有点弱智,从小被人瞧不起,外号“木陀”-家乡话里的意思是“笨蛋,迟钝的人”。 新华的爸爸年轻时身强力壮,为人精明又英武无比,在那个年代也算得上是小伙子中的抢手货。可惜家里很穷,又年幼丧父,所以不得已娶了个外地女子,四肢壮实,不过有点迟钝。 他们生了一女一儿,女儿冰雪聪明,象她爸爸,儿子就是新华,可惜随了他妈。 新华他爸在新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外遇,用我们那里的土话说是“夹了个姘头”,不久就住到他“姘头”家去了,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,扔下了家里的一个老母,一个老婆和一双儿女。 新华他爸走时,家里是一间破破的砖瓦房,他母亲在当地的一家乡镇企业工作,靠着微薄的工资养着一对年幼的儿女。她是那种朴实的农村妇女,丈夫走了没有任何怨言。那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有时居然还会回来抢夺她的钱。她不给,她丈夫就暴打一顿,然后夺了钱就走。 邻里间也看不下去了,就会劝她,离了吧。她只会轻声地笑笑,日子却一样地过着。 新华长到很大的时候还不会讲话,反应又慢,因此很多孩子便欺负他,喊他“木陀”,渐渐的他的真名好多人都不记得了。新华长得很壮实,这点倒象他父亲。他能挨别的孩子好几个耳光而面不改色,嘴巴里咕哝几句“干吗打我?”便没事了。有的孩子欺负他,不小心自己摔倒了,还恶人先告状,哭着回家说“木陀”欺负他。新华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奶奶和一个一样迟钝的母亲,所以很多大人抱着“打狗看主人”的心理数次教训过新华。他也被打哭过几回,但抹抹眼泪一会儿就没事了。 我想新华是很孤独的。他的姐姐不陪他玩,也和别的孩子一样瞧不起他。可是新华也需要玩伴,即使人家要欺负他,可他仍会无怨无悔地跟着。 新华上过一阵子学,被老师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他当初的同学都上到四年级了,他还在一年级。后来家里经济情况实在不好就辍学了。新华从此只能在教室外面观望,却被学校的工人赶得远远的。逐渐地他也没在学校附近游荡了。 改革的春风吹绿了我们江南的小村庄,一家家的砖瓦房都变成了一幢幢的小洋楼,唯有新华家还是老面貌。新华妈妈辛辛苦苦地工作,攒了点钱,终于也开始建楼房了。建房队里有一个外地民工,爱上了新华的妈妈。这事不知怎么地让新华的爸爸知道了。一个夜里,新华的爸爸把那民工打个半死,新华妈妈悲惨的哭泣在夜里传得很远很远。
又这么过了几年,新华妈妈在一个夜里忽然撒手人寰,抛弃了还未成年的儿女。新华从此穿的更加邋遢,大冬天里,半个脖子都是黑乎乎的土。
新华姐姐倒是出落的很漂亮了,不久便找了户家底殷实的人家嫁了。出嫁之前,新华奶奶哭求她呆在家里,入赘一个女婿,好把这香火传下去,她心里对新华也许也并未有多少信心。新华姐姐还是走了,临走前扔下一句话:让我以后来养这个“木陀”吗?做梦!
大夏天的时候,常看见新华和他奶奶在田里劳作。一老一少的日子过得非常地紧巴巴。新华奶奶常来我家借几十斤米,借十块钱。善良的母亲总是有求必应。
新华长大了,成了个壮实的小伙子,嘴唇上有了黑茸茸的胡子。没什么工作可以做,他便去当地的建筑队里当杂工,搬运砖头,拌混凝土,一个月赚五六百块的工资。同龄的孩子们已经上高中了,每天还有父母伺候着。新华也会偷懒,经常不去上工。新华奶奶会整天地骂他,他常在深夜里哇哇地大哭。
我上大学时,新华学会了抽烟,头发也梳得很光洁,穿上了廉价的西装和皮鞋。村里人经常开他玩笑:新华,想女人么?新华,让你奶奶给你娶个漂亮媳妇啊!他会赧赧地傻傻地笑。
后来听说有个外地的打工妹在新华家住过一阵子,乐得新华奶奶拿出可怜的积蓄整天做好吃的想骗住那个女孩,可惜好景不长,那女孩没多久就走了。那一晚,新华的哭声让全村人心里都酸酸的。
等我到北京工作以后,每年回不了几趟家,可每次回去,新华都会到我家来坐一会儿,朝我呵呵地乐。我给他抽烟,和他聊天,他会告诉我他在镇上看中了一个发廊的女孩,很漂亮。我发现他头发上还沾着混凝土。他除了做建筑队的杂工,没有别的合适工作。 新华还是没有女朋友,我也是,因我长他一岁,他奶奶每次见我妈就说:我们家新华不急,不急,你们家阿伟都还没女朋友呢,他还大我们新华一岁呢。母亲微微地笑,暗地里说:这可怜的孩子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。
新华的老婆是个外地女子,长新华好几岁,还带了个孩子。我在电话里调侃母亲:谁说新华要打一辈子光棍,他比你儿子有出息呢。
挂电话前,我请母亲替我多喝几杯新华的喜酒,我心里高兴。我已很久没有回家,新华冲我呵呵乐的样子在脑海里却依然清晰。 1月25日 想起故乡的雪 上午,天突然地下了雪,静静的,悄悄地,似乎并不想让人察觉。
布鲁塞尔的天是个爱耍小脾气的女孩,变化无常,让人捉摸不透。2005年冬天布鲁塞尔初雪来临时,老家还正是秋意渐浓的时候。当时的我着实激动地可以,给所有MSN在线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:我这里下雪啦!既便如此仍觉不过瘾,又急着给老妈打电话,倾诉的愿望极其强烈。老妈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,问:就为这个给我打电话?我一时无语,才突然想起对于已不年轻的我,这样的行为似乎显得有点幼稚了。
对于在中国南方长大的我,下雪是一件大事情,是值得欢呼雀跃的,然而在这里,雪来的太突然而又频繁,慢慢的让我失去了那惊而喜的劲头。
记忆中故乡的雪,是让人神往的。漫长而难熬的冬天里,一场雪足以让所有的孩子兴奋,让这个冬季变得精彩纷呈。堆雪人,打雪仗自不用说,最让我激动的是父亲和我一起在雪地里逮麻雀。
二十多年前的江南,冬天也是可以很冷的,雪下的厚时可以到我的膝盖那么高。这时,父亲总会在门前的空地上扫出一片地方来,撒上谷子,做好机关,等待着饥肠辘辘的麻雀的到来。机关怎么做我已淡忘,现在想来觉得很残忍。那是用一根竹子,一端固定,另一端拗弯了,固定在一个机关上,蓄势待发,然后在机关上绑一根线,另一头握在屋里的我手里,只要一有情况,我一拉线,机关尽开,定能将猎物粉身碎骨。后来上学时,在鲁迅的《故乡》里看到类似的情节时,我总是对鲁迅的那个方法表示怀疑,同时很以我父亲自豪,能发明出那么巧妙的机关来。
机关安好后,我就站在门背后,透过门逢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那片空地。我们那里的麻雀经过无数代与人斗争的经验,已经变得异常警觉。谷子引来的一群麻雀常停在几米开往的电线杆上,唧唧喳喳一阵,似在观察谷子的虚实,又似是行动前的集体辩论。父亲则不停地告诫我要有耐心,要沉住气,不要发出声音,更不要轻易地拉响机关。我则是激动地小手上都出了汗,兴奋地难以抑止了。
麻雀们终于行动了,有那么2-3只在空地边缘着陆,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,慢慢地向谷子靠拢,等发现并无危险时便开始死命地啄地上的谷子。这时,电线杆上的麻雀群迫不及待从天而降,开始抢食。
“拉!”父亲一声令下,我早已按捺不住的激动一触即发,竹子顺着弹性呼啸而出,麻雀群一片惊慌,冲天而起。父亲则带着我开门出去,到雪地里去寻找我们的战利品。竹子力量足,常能将麻雀弹出去老远。我就象父亲的一条猎狗,兴冲冲地跑在他前面,在雪地里努力地寻找。通常我们总能逮到3只左右的麻雀,高兴而归,安上机关,撒上谷子,继续等待。麻雀再聪明,也躲不过“鸟为食亡”的宿命,不久以后又会有不少成为我们的盘中餐。
如果下雪时正好赶上春节,那就更为热闹了。我们拿着压岁钱,去买鞭炮,把它们拆成一个一个地放,或插在雪里,或扔在水里,总能随着一声声“啪啪”的响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来。
后来我慢慢长大,气候慢慢变暖,冬天也没那么冷了,有几年冬天根本不下一片雪,我也逐渐地淡忘了很多关于雪的故事,惟有这个捕鸟的记忆一直深藏着。
1月22日 祭灶风俗 朋友偶尔提起,才猛然意识到今天是腊月廿三,俗称小年,过了今天,新年倒计时开始。
在我老家,这一天每家每户都有个较为正式的仪式——祭灶。
民以食为天,吃饭当然离不开做饭的地方——灶。守护灶的神叫灶菩萨,受玉皇大帝的委托到人间守护家家户户的平安。当然,天庭里大概也是有比较正规的制度的。每年农历的腊月廿三,灶菩萨要回天庭向玉皇大帝述职,顺便可能也休一次假。因此这一天,大家都要略备一些水果小菜,烧一点纸元宝,点上一对蜡烛,上几柱香,向灶菩萨表示感谢,同时也是希望他能上天时在天王老子面前美言几句,保佑自己家来年平安富裕。
灶菩萨的述职假期约为一星期,新年的大年初一回到人间,所以初一那天,每家都有个接灶菩萨回家的仪式。据说仪式举行的越早,就越显出户主的虔诚,越能获得灶菩萨的保佑。
大凡这类祭祀活动都是男人的权力范围,女当家的没有插手的份。
灶老爷有个毛病,耳朵背,容易听错话,上天在天王老子面前乱说。所以祭灶的时候男主人大都保持沉默。我就经常被父亲赶的远远的。过了这一天,家里就得开始清理和打扫,迎接新年的到来。 12月19日 我的童年(3) 上次讲到不光彩的偷食记录,其实并不是天天发生,我们也不是惯犯。因为父母还是管教得很严的。记得有一次,好像是我们偷了队里的甘蔗什么的被别人发现了,我被爸爸绑在柱子上用皮带抽。我好像并没哭,至今想起觉得自己颇有当年布鲁诺的风范。 还是讲点好玩的东西吧。 春天里万物复苏,蛙鸣阵阵,特别是油菜花开时,田野里最是漂亮。农村里的春天确实是有一股春的气息的。风吹在脸上有田地里的泥土芬芳,让人骨头酥麻的那种感觉。在记忆中最感温馨的是春暖花开时,遇上阳光明媚的日子,母亲会拿出冬天穿的厚厚的衣服和被子来晒。那时的天蓝得纯净,白云朵朵,象在飞机上看到的那样。我会躺在被晒得暖暖的被子上,听天上战斗机飞过的轰鸣声(因为杭州附近有个军用机场,老有战斗机训练,就在附近飞来飞去),依稀听得见妈妈的脚步声,然后昏昏睡去。到快傍晚东风起时,天有点凉飕飕的,妈妈会喊:小鬼,好起了。 四五月份,桑椹熟了。在村子的西头沿着河岸有一大片的桑树。一帮孩子整天就在桑树林里呆着,采桑果子吃。桑果子起先是青色的,快到熟的季节时变红,酸酸的,脆嫩无比。熟时则是紫黑紫黑的,很甜。连小虫子和鸟儿都和我们抢着吃呢。因为桑椹的汁是有颜色的,染上了很难洗去,所以傍晚时分我们常是手上、衣服上、嘴上染得青一块紫一块地回家。象我这种急性子一般是一路采一路吃,见没啥可采了就满意地回家了,被老妈看到衣服上的渍又臭骂一顿。有的孩子会拿个口袋,夸张的还会拿个脸盆什么的,一路采着走出去好远,因为桑树林子很大,所以走得远总会很有收获。傍晚时,满载而归,到家用水洗干净了再一个个地吃,常惹得我等歹念顿起。 桑椹的季节过了,天牛便从天而降。知道天牛吗?我们那边叫桑甲,倒也甚贴切,因为天牛是有一层厚厚的甲片的。我家乡天牛有两个品种,一种是黑的,身上有黄颜色的斑点,个头不大,爱吃梿树的皮,飞翔能力不好,不受宠爱。另一种通体黄颜色,个头大,生性凶猛,爱啃桑树皮,是我们最心爱的宝贝。它的模样颇似科幻片里入侵地球的外星人,两只大大的黑眼珠,两根长长的触角,象剪刀般锋利的牙齿,吃起桑树皮来很拿手,其实它是害虫,产了卵还会蛀了桑树。所以我们去抓天牛,大人们是没意见的。6、7月份,雨后,桑树林里稍微仔细一找,就可以抓好几个。抓来以后,用一根削尖了的小木棍插进它的嘴(很残忍哦),因为疼痛,它会死命地飞,一把微型的电风扇就做好了。或者,将木棍插在用木板做的小船上当做无污染的动力装置。然后将船放到河里湖里,看着船出航,我们就在岸上高兴地手舞足蹈。后来有了白色的塑料泡沫,就将泡沫割成船型,再在底下装个舵,这样就能控制船的航向了。最厉害的时候,我们会抓7、8个天牛插在船上,调整好舵的方向,船如箭般穿出,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又回到岸边。这就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。天牛飞累了也会停下来,一般能坚持半小时左右。耐力好的也有能坚持一个小时左右的。等它们停下了就死命地吹它们的翅膀,它们又会飞。有时,船在宽阔的湖面上航行时也会有危险。鸭子们会飞速地游过来啄天牛吃,我们则恨得牙痒痒,拣起岸边的石子、砖头朝鸭子开火,常常最后鸭子没赶掉,却把自己心爱的船给击沉了。 夏天到时,可玩的东西多了。白天捕蝉,晚上抓蛐蛐。烈日当空,蝉儿嘶鸣时便是最好的捕捉时间。用铁丝做个圈,套上一个网兜或是塑料袋,然后插到长长的竹竿上就是捕蝉的工具了。正午的时候,蝉要躲树荫,所以会爬得比较低容易捕,我们也不怕热,顶着烈日就出去了。看准蝉停的位置,悄悄地将网伸过去往树干上一扣,蝉一受惊吓就会飞进网兜里乱撞,就捕到了。我们常一帮孩子行动,下午一两点钟时就每个人都人手两个了,晒地一个个汗流浃背象油冬瓜似地回来了。蝉的腹部有两块往外翘的板,我们俗称响板,是它的发音器官。大家就比谁的蝉叫得响。也有的腹部没有这两块响板,我们就叫“哑板”,谁抓到“哑板”的话是会被同伴嘲笑的。还有一种蝉,就是整天介叫着知了知了的那种,个头很小,青色的,在树上爬得高,一般只在傍晚时才出来,我们很喜欢,唯一的缺陷是抓住以后它就死活也不肯叫了。 到了晚上,我们换上新的行头加入到抓蛐蛐的行列。蛐蛐可是门学问,记得上次电视上看到南开大学还有位大学教授在研究呢。古时就有好多关于蛐蛐的书。在我们那里蛐蛐甚至是门产业。蛐蛐我们那里叫"斗鸡",是和鸡一样会斗的,所以有人用它们来赌博。夏天时会有从上海等地来的贩子买蛐蛐,甚至还有蛐蛐市场呢。当然我们一般都是抓到品相很差的,只有自己玩。 我们要抓的都是雄蛐蛐,样貌极威武漂亮,一般呈棕色和黑色,会鸣叫,屁股上有两根触角似的尾巴,我们叫“两枪”,背上的翅膀处有很漂亮的花纹,头部油亮油亮的,有两根很长很软的触角。雌蛐蛐是哑巴,灰不溜秋的,状极丑,屁股上有三根毛,俗称“三枪”。 抓蛐蛐第一步是要配好装备。1、电筒,晚上作业嘛。2、蛐蛐网罩(市场上有得买的)。3、装蛐蛐的容器,一般是用成年的芦苇杆做成,圆桶型,坚固,取材方便,耐用,两头用棉花塞上。4、铲子,有卖的专业的。我们一般用家里有的种菜用的铲子。5、一根铁丝,关键时候派很大用场的。6、蛐蛐草,一种野草,遍地都是,拔一根撕掉叶子,使草纤维变地很细,象茸毛,逗弄蛐蛐的。另外夏天晚上有露水,同时为防蛇、虫袭击,最好穿上雨靴。 夏天的夜晚,到处都是蛐蛐声,循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声源边,拧亮电筒,仔细一照准能发现它们。蛐蛐爱在泥土里打洞,也有贪图方便的随便在哪块砖底下、石头底下就安家了,它们鸣叫时一般都会呆在洞口。蛐蛐见了电筒的强光一般会乖乖地不动,这时用铲子在它的后方一刀铲下去,它就会跑出洞来。有时怕伤着它,就用铁丝轻轻插入它背后,它也很听话地会跑出洞。这时用蛐蛐网罩盖下去就逮到了。拿出容器,放进罩子,它就会乖乖地爬进圆圆的容器里。这样一只蛐蛐就到手了。 有经验的大孩子一晚上能抓好多,我一般也能抓4、5个,但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。蛐蛐的品相很重要,个头大的一般来说力气大,能打。另外颜色啊、翅膀上的花纹也很重要。有经验的人一看就明白。我们玩多了也能摸出点门道。如又黑又大的,闪着青光的一般为上品,我们称之为“黑头将军”。通体棕色的,头很大,翅膀上有如古时皇帝龙袍上的花纹的我们叫“皇帝”,是极品,特能斗。 回家以后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罐头的瓶子,里面放进一些土,压实了,把蛐蛐关在瓶子里。第二天就是比武大赛了。一帮孩子聚在一块,拿出各自的心爱宝贝,开始摆擂台。雄性蛐蛐生性好斗,一般将两个放一块就会互相斗。斗时,蛐蛐张开两颗大牙互相撕咬,实力悬殊的胜负立分,势均力敌的可以斗上好几个回合,只见两只蛐蛐打得难解难分,摔打着,翻滚着,直杀到天昏地暗。赢的一方往往会得意地大声鸣叫,输的一方则落荒而逃。一时,叫好声,哀叹声混成一片。真叫几家欢喜几家愁。赢的孩子趾高气昂,输的垂头丧气。 这几个小虫子可把我们的魂都勾走了,几个孩子碰到一块谈的都是这个话题。我们家里一到夏天就满屋子的瓶瓶罐罐,装的全是蛐蛐。哪天抓了个特能斗的,打遍天下无敌手时,便能兴奋地睡不着觉,也能得到别的孩子的极大尊重。要是输了,会茶饭不思,整天想着怎么去抓个好的。 我的童年(2)田里除了庄稼还有好多小动物。蚂蚱、田鼠、青蛙、蛇、黄鼠狼,应有尽有。我们那时还小,有时会跟着父母一起下地,在他们忙活的四周瞎跑,疯玩。经常有一帮小朋友一起玩,下午三四点种对里面会有点福利,发点麻球啥的点心,所以才会有我跟你讲的把别的小女孩推倒在地,再把人家的点心抢过来吃的不光彩经历。那个小女孩那时被唤作我的未婚妻。大家也喜欢开我们的玩笑。现在人家已经是4岁孩子的妈妈了。回想起来,时间真是飞快。题外话,我的儿时恋爱经历以后再慢慢讲。
我们几个小鬼那时最爱抓蚂蚱。特别是在收割后的油菜地里,满地都是蚂蚱,一个个鲜蹦活跳的。我们笨拙地扑啊扑地,难得抓到一个,往往会弄得人家缺胳膊少腿。蚂蚱虽小,但后退又粗又长,弹跳能力极强,一跳就能跳出去一米远,但视力不大好,所以还是能被容易地逮到。逮到后我们一般是翻过来自作聪明地判断一番是公是母,然后往天上扔,因为蚂蚱长翅膀,是能飞一段距离的。或者欣赏一番它们的尖头小眼,用小手指放到它的嘴下让其咬。据父母说它们是靠喝露水长大的,所以并未有咬我们的能力。因此这是最为安全的玩具。 田鼠,特别是成年的不大能逮到,偶尔能看着,逃得贼快贼快的。但是油菜地里常是长满青草,因此常能发现一窝窝的小老鼠,我们那边把这样的老鼠叫“肉骨老鼠”。老鼠刚出手,还没长毛,皮肤嫩得象一层膜,透明地看得见底下的血色。一般都还未睁眼,不能行走,柔弱地缩着身子,还叫不出声音。我们一般是极怜惜这样的小老鼠的,如宝贝般捧在手中,玩赏一阵一般都放回田地里,知道它们的妈妈一会儿会来领走。 青蛙是两栖动物,春夏之交收油菜时一般还呆在岸上,只有到了夏天闷热时才跑到水里。那时父母常会逮到一两个,用青草绑住腿,让我们看着,晚上又有一顿美餐了。现在想觉得有点残忍,但那时,青蛙却是非常不错的美味。我最爱吃青蛙,却是非常怕青蛙。觉得那滑滑的皮肤总有种恶心感。所以从来都不敢逮的。再说,青蛙跳得快,跳得远,我们一般是不大逮得到的。那时,只有一到春天,晚上田里的蛙叫声可以吵得人睡不着觉。 有青蛙的地方一般都有蛇,蛇最爱吃青蛙,可见其味美。但蛇一般是我们最怕的东西。由于蛇邪恶的外表,迷信的乡下人也一般都不吃,怕遭天遣,也只是将其赶走而已。我最常做的恶梦就是踩到蛇,而且遍地都是蛇的那种状况。妈妈就常说,梦见蛇是吉祥之兆。后来看了一些研究弗洛依德的人写的文章,说梦是潜意识的表现,蛇是男性生殖器官的象征,我常纳闷。虽不能玩,但蛇总能给我们刺激。往往伴随一声小女孩的尖叫,蛇总会出现了。然后大家拣些土快朝其乱砸一通也就作罢。有些胆子大的孩子,会以捉蛇为乐,还能总结出一套捕蛇原理,这个以后慢慢讲。 黄鼠狼是珍贵的稀品。说实话我都只见过一两次,不过它的屁很臭,倒是闻到过,而且还能随风飘出去老远,闻了直恶心。黄鼠狼会打洞,一般洞口会有些泥土啊,草啊啥的堵住作为伪装。洞黑得深不见底,靠手是逮不住的。有些大点的孩子常在找到洞口后,在其附近做些机关,但聪明的黄鼠狼一般都不大会上套。机关很简单,一般是用竹子绑一个三角形的架子,一边固定在地上,另一端用一根小木棍支起几十厘米高,做好机关,牵一根绳,在绳的另一头绑上一只癞蛤蟆作为诱饵,放在三角架的底下,然后再在三角架上放上沉沉的几块石头。黄鼠狼一拖癞蛤蟆,一拉动绳子,机关启动,压着石头的三角架就会压下来。一般黄鼠狼是夜间出没的,所以,做好机关后,只有明天一大早来看就行了。但聪明的黄鼠狼常常是拖走了饵而不见其被捕的惨相。所以在我记忆里,它一直是个神秘的夜行客,只闻其味,不见其影。 另外,秋天的络麻地里会有很多蛐蛐,甚至是品相最好的蛐蛐。这个以后再讲。 再讲讲吃的。 那时,我们除了吃饱饭就没啥别的吃了,可是馋啊,也因为玩得太疯,一般没到吃饭时间就会饿,所以常会想出些法子来找东西吃。吃得最多的是地里刚挖出来的地瓜,我们那边叫番薯。夏天,番薯长出紫色的藤蔓,爬得满地都是,其实那时还没长番薯,可是那藤总能引得我们流口水,会有几个侦察员经常拿个小木棍啊啥得隔天就去挖挖看。有时还用上手指甲,因此我们的指甲里是永远都装满泥的。哪天某个小伙伴宣布地里长番薯了,立马一帮人就会出动,翻开藤蔓,挖出还很小的番薯,急着跑到河边或湖边啃。所以我们常是大人们劳动果实的最早品尝者。生番薯很甜,很脆,是难得的美味,但我们心急火燎地常洗得不干净,所以吃了老会肚子疼。父母们说生番薯吃了容易长蛔虫,所以那时的孩子多的是挂着鼻涕,一脸蛔虫斑的样子。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,我们几个小鬼,偷偷挖了生产队里的番薯,还把土盖好,把藤蔓整理好,让人不易察觉,然后跑到河边,卷起裤管,一边吃番薯,一边坐在河岸上把腿伸到水里扑打着,笑得欢欢的。 春天是最无聊的季节,因为地里没啥可吃的。到了春夏之交可就热闹了。豌豆是最早成熟的,绿油油地挂在豌豆架上让人看了直流口水。我们常是由一些大孩子带领着,偷偷摸摸地来到地里,然后开始分工。大点的孩子会带个小锅什么的,在地上挖个临时的灶,这是技术活,我们是干不了的。我们是四处去找干草等柴火。有的就去摘豆,有的去舀干净的水。等豆子摘得差不多,往锅里一放,放上水,就开煮了。不一会儿,熟了,香气四溢。一开锅总会有些猴急的脏手伸出去取滚烫的豆荚。然而领头的大孩子很有权威,总会在此时进行分配。当然每次都是他功劳最大,吃得最多。我们分得一些小份,急不可耐地总早早就吃完了,然后只能慢慢品味留在齿间的芬芳。 快到立夏的时候,大豆也熟了。但大豆味道远不及豌豆,所以我们不是常吃那个,总觉得为了这个去冒险有点成本太高。(对了,忘了说了。那时地都是公家的,地里的庄稼也是公家的,所以我们的行为其实都属于偷窃。但那种偷的刺激有时往往令人更兴奋,呵呵。)不过,我们那里每到立夏那一天都会做立夏饭。那是我一年中最为期盼的一顿饭。立夏饭往往是在米饭里切入几片腌肉,放入刚收成的大豆。饭还未开锅,就闻得一阵阵的肉香、饭香加豆香,让人馋涎不已。等开了锅,雪白的米饭,翠绿的豆子,还有几片肉的缘故,米饭油亮油亮的,实在是使人食欲大开。米饭里因为放了腌肉,有点淡淡的咸味,又透着大豆的鲜味,入口有点粘,又因为有肉里的猪油,爽滑无比,常是嚼两下就咽下肚去。我记得我六岁那年的立夏,我一口气吃了六碗立夏饭,却还闹着要再吃,急得妈妈大怒,说是要把聪明管给堵住了。她坚信人体里头是有根管子叫聪明管的,人吃多了是会堵住而变笨的。后来我在一个采访台湾著名画家蔡智忠的电视片里听老蔡说,人吃饱了肚子思维是会变迟钝的,因此他常让自己保持饥饿感,能帮他很好地思考。因此回想,觉得母亲常会有一些看似迷信但很朴素的科学道理的。 我的童年(1)上大学以后,和同寝室的同学们总会夜话,天南地北,古今中外以后总会聊起自己的童年,自己的以往。觉得他们的童年那么地枯燥无聊,无非是些被关在家里写作业,父母都去上班了,或者在校园里玩些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。有点鄙视他们的自豪,却有些不大好意思提起自己的童年,倒不是因为不堪回首,而是太美,美的有点隔膜,美得怕引起他们的嫉妒。所以很少有对别人提及,是因为自己觉得很美,说出来却未必有人会相信。按弗洛依德的理论,童年的阴影可以影响到今后的一生。那么看着过去,也能帮着你了解我的今天,甚至未来了。为了好玩,不要太认真,因为事情太遥远,如王朔的《看上去很美》中提到的一样,有些可能是梦境却也跑到记忆中来了。
我生在农村,那是七十年代末期,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未吹到江南的浙江。父母每天必须到小队集体里去上工,赚一天的工分养家。而与我同龄的一大帮孩子因为父母忙,都没人管,就在广阔的田地里尽情玩耍,常常是要父母下工回来不见人,遍处寻找后才拎着耳朵回家的。我们所处的年代,物资不丰富,也就刚好吃得饱,穿得暖,至于玩乐基本上都靠自己创造,根本没有电视、电玩这些奢侈品的。今天给你讲讲我们可以玩的东西。 第一,是田地。地里长庄稼,路边长野草,都是玩的道具。不信?芦苇开的花能做很好的哨子,你知道吗?每年的九十月份河边的芦苇开花了,沿着河岸无边地疯长,让人看了就激动。芦苇长得有六七米高,清翠清翠地绿,开的花雪白中带点灰色的花纹,美的无比。知道芦苇花开在哪里吗?估计你也不知道。开在顶端,是芦苇的嫩尖上长出来的。因为芦苇高,所以个小的我们得先把芦苇按倒在地,剥去顶端的绿叶,露出中空的嫩尖,一折就取下来了。花是长在从嫩尖长出来的枝上的。用削铅笔的小刀在中空的嫩尖上划一道口子就成一哨子了。带着花的就是一个花哨子,声音悠远而纯厚;把花去掉,就剩一嫩尖,既象一把剑,又可拿起来当哨子吹,是我们最喜欢的样子,其声音清脆而嘹亮。当然哨子的声音还取决于芦苇的材质本身。有的芦苇年岁高,已经长到好粗,花的杆自然也粗,做成的哨子声音浑厚,如古时战斗的号角;有的芦苇还小,很细,声音尖的刺耳,效果亦颇好。要是用手指在划开的口子上不同的部位按住还会出来不同的音高,另外口子划得长短声音也不一样。所以别看这种哨子简单,但要把声音发挥到极至却是很有讲究的。那时,我们经常比谁做的哨子声音好。有的孩子年纪大点,会找粗壮点的芦苇,因为粗的芦苇哨子需要的肺活量大,象我那样的小鬼是吹不动的。一大帮孩子人手一个,有的还整好几个,拿一个,嘴里含一个,腰里还别一个。大家一路吹着,比着,笑着,热闹地象一支迎亲的乐队。声音随秋天的风飘出去老远,有时还会引得河对岸邻村的孩子也赶过来,互相比拼哨子的好坏。 夕阳西下,微风习习,村里炊烟袅袅,饭香阵阵,妈妈在村头喊着自己的名字了。吹着自己最满意的哨子,一路得意地小跑着回家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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